不要让世界遗产成“濒危”

元 真

    至2001年底，我国世界遗产的数量已达28处，数量排在世界第三。目前，还有不少地方正在申报或准备申报世界文化、自然遗产。对于我们这样一个文明古国来讲，拥有这么多世界遗产，确实值得骄傲。然而，一些地区对世界遗产的本来含义缺乏正确的理解，“世界意识”不强，不大尊重它的国际地位，不接受国际公认准则，承担不起全人类所负的历史使命。把对世界遗产第一位的“保护”变成了毫无节制的过度开发，使世界遗产失去其“原真性”。这种积极争取、消极保护的短视行为不仅仅是个别世界遗产可能被联合国遗产委员会列入“濒危”名单甚至被从世界遗产名单中圈掉，更是对人类的珍贵的文化自然遗产和我国几千年文明史极不负责任的行为。

去年11月，著名作家冯骥才曾在北师大一个研讨会上一针见血地警告：“我们正在乐呵呵地破坏自己的文化。”反观这些年我们在世界遗产申报和保护的过程以及自然文化的保护，某些方面确实印证了这句话。张家界风景名胜区因大规模无节制开发而受到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遗产委员会专家严厉批评警告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1992年12月，湖南省西部武陵山脉一块面积264平方公里的土地——武陵源因“具有特别的和世界性的价值，因而为了全人类的利益应对其加以保护”而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遗产名录。世界遗产这块“金字招牌”为武陵源每年带来上百万游客，使这个在10年前还地处偏远交通闭塞的湘西山区成为国际知名的旅游胜地，使这里以旅游为主的经济飞跃发展。然而，当时正是由于在这种大发展中缺乏对世界遗产保护的正确认识，导致景区内出现大批粗制滥造的多达19万平方米的人工建筑。1998年，受联合国遗产委员会委托，几位世界遗产高级顾问对武陵源这一世界遗产进行5年一次的环境监测时，严肃指出：“武陵源现在是一个旅游设施泛滥的世界遗产景区，大部分景区现在像是一个城市郊区的植物园或公园”这一批评震动了方方面面、特别是张家界市政府，他们下决心在3年内全部拆除景区内19万平方米各类人工建筑。

到目前为止，我国的世界遗产受到联合国遗产委员会批评的还只有武陵源一处，但是，对世界遗产保护不力的并不只此一处。去年底，人民日报记者踏访了山西的一处世界文化遗产——平遥古城。在这座“中国汉民族城市在明清时代的杰出范例，保存了其历史特征，而且在中国历史发展中为人们展示了一幅非同寻常的文化、社会、经济及宗教发展的完整画卷”的1997年12月被联合国正式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单的古城里，记者看到三轮车在城墙上乱奔，护城河全是垃圾，发出阵阵恶臭，一些小工厂上冒黑烟、下流污水，一些极不协调的现代建筑不断冒头，明清商业古街管理混乱……也是在去年，列入世界遗产的泰山、曲阜孔庙发生了“泰山建索道”、“三孔文物遭水洗”等事件。就在今年初，泰山的一块重百吨的巨石竟被国家电力总公司搬到了北京自家单位的草坪上。这种“泰山头上动土”，敲山取石损害景观的行为在其它地方也时有发生。难怪前两年就有人在一家大报上发出“泰山不是谁家院”的感慨。在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返璞归真，回归自然”保护圈的贵州省黔东南自治州，大量的民俗工艺品和文物在市场上廉价交易、不可流入国外的一些三级以上珍贵文物随便买卖无人过问。同样被列入“返璞归真，回归自然”保护圈的西藏，有人竟然打算在珠穆朗玛峰上建大酒店。被列入世界遗产的尚且遭到如此破坏，其它未列入的文化古迹等遭到损毁、盗挖、哄抢的则更多地见诸报端，还有多少有重要保存价值的古建筑、民俗建筑等在城市改造中被无情地拆除。这些无不反映出我们不少人甚至一些地方政府对人类文明史留给我们的珍贵遗产的保护意识是多么淡漠！

在无视和淡漠世界遗产保护的同时，还有一些地区在不了解世界遗产真谛的情况下，为了申报世界遗产，采取了一些画蛇添足、改头换面的方法，出于“好心”地破坏了遗产。有的地方在文化自然遗存处大兴土木，大量扩建，使一些真正的“原真性”文化被假的东西包围；有的地方整修古迹不遵循“修旧如旧”的原则，干脆拆除重建，不经论证地融入现代的东西，使一些有历史文化价值的古迹沦为不三不四的大杂烩；有的不愿花钱保护真正的重要的古遗址，却又以遗址之名在异地花巨资搞人造景观，使历史面目全非；有的是决策失误，出于单纯的政绩或经济利益拆除一些历史街区然后又仿样重建，使真正的历史原貌被淹没，成了仿古街，让人怎么也“古”不起来。而上述误区又多为长官意志或政府行为，各路专家的意见建议则很少被采纳。这些做法正好与“申遗”的要求背道而驰。

世界遗产保护上存在的这些问题，原因是多方面的，而其中最主要的还是对世界遗产认识上的误区。一个地方申报成功一个世界遗产，无疑是一件大喜事，当地官员、百姓无不高兴，因为这既有名又有利。地方政府有了“政绩”，知名度又可引来八方游客、四方投资，意味着财源滚滚，他们也迫不及待地要充分利用世界遗产这块“金字招牌”致富。于是大兴土木，在遗产区内建路建房建索道，开宾馆开饭店开娱乐中心。有关部门、景区周边的群众也要从中得到一些好处。于是，遗产成了“唐僧肉”，谁都想吃一口。然而，在产生这些行为的时候，很少人想到，列为世界遗产，第一位的是保护。在保护好的前提下，在不受破坏的原则下，适度的开发是可以的，而开发的最大目的仍是利用世界遗产为人类提供自然历史的“原真”。之所以要保护第一，因为文化自然遗产不可再生，毁掉一处就少一处，它的“原真性”无法复制、“克隆”；因为它是世界文化的结晶，是自然界和人类历史的进程的见证。从这个意义上说，世界遗产即使完全不产生经济效益，即使政府倒贴投入资金保护也是应该的。据此，拥有世界遗产的地方首先倒应有保护好的压力，而不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无节制的“开发”。

联合国遗产委员会专家对张家界的批评给我国“世界遗产”保护敲了警钟。一些遗产地保护不力的问题也已引起了全社会的关注和重视。去年，国家文物局严肃查处了水洗“三孔”文物事件。张家界已下决心进行景区大拆除，并请专家进行总体规划。一些原来就保护较好的世界遗产采取了进一步的保护措施，如北京故宫采取了限制参观人数、扩大展览区域和多种文物保护措施。四川九寨沟提高门票价格调整进入人数以保护自然生态。都江堰大规模拆迁保护区居民和单位。福建武夷山实行“环境休养”等等。这些都表明，我国的世界遗产保护工作将不断改进，越做越好，必将远离“世界遗产濒危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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