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读周庄

程秋生

初夏时节，正值月圆之时。那天，我又一次独自前往千年古镇周庄，领略夜的神韵，品读夜的华章。说实在的，像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不论有什么活动，决不会去凑热闹，轧闹猛，而习惯于静心读书、品画、赏景。于是，尽管每个旅游景点游人如织，笑声如潮，但是，他们之中的绝大多数是走马观花地看看外表，拍照留影，而很少体味到周庄的幽静和灵性，这时候，我索性步入茶馆，一杯清香扑鼻的阿婆茶使人悠闲自得，躲在一角，细细阅读古镇的史料图片，从中感受历史的沧桑，珍爱岁月的遗存，崇拜古人的聪颖。说真的，我渴望诗圣柳亚子当年登上迷楼吟诗小酌，观赏月色夜景的雅士生活；我也羡慕南湖老人生于斯、长于斯、归于斯，终身与书桌为伴的艺术家风范；我更钟情独自悠悠漫步小巷，聆听不时传来的吴侬软语的说唱和琵琶叮咚声，那静谧中更显幽雅，那宁静中更显惬意，这就是周庄的灵性所在。

难得涉足这块既熟悉又陌生的热土，图的是清幽和宁静，盼的是纯朴和诗情。当我如痴如醉地品味阿婆茶中，不知不觉游人已渐渐散去，夜幕已经降临。周庄古镇区范围不大，“井”字形的河道是她独特的风景。白天游周庄，我记得参与过多次，或陪远方的客人畅游，或与文人雅士相聚，往往都在富安桥的桥楼里，或是在晃晃悠悠的小木船上。而在漫漫长夜里，夜读周庄委实是第一次。多年的生活习惯使我偏爱夜读，读书、读报、读作品、读自己刚刚发表文章，这自然是一种享受，更是一种不可多得的生活乐趣。

夜色渐浓，一切都在朦胧之中，微暗的路灯，暗淡的桥影，间或能听到老农笃笃的脚步声。这就构成了一幅惟妙惟肖的《夜周庄》的画卷。我下榻的贞固堂，虽陈旧却古朴，虽是小筑却分外精致。在尽情参观爱国民主人士沈体兰的事迹后，我独自走出大门，朝夜幕中的“小桥流水人家”走去。沿河而行，转过弯，即登上了太平桥，太平桥犹如一位历史老人默默地蹲在那里。长长的石条、圆圆的桥洞、斑驳的石栏，很难考证它负载过多少重量，供多少人穿越而过，又有多少人在此小憩赏景，又有多少人因桥的古老而创出无数脍炙人口的油画、国画和摄影作品？记得前几年香港摄影大师陈复礼先生借助这座古桥创作了大量的优秀佳作，也记得我国著名画家李琦、冯贞就在这石桥下精心创作国画作品。而此时皓月当空，银白色的石桥、小船、民居、树木分外妩媚动人。沿河人家的窗户闪烁着点点亮光，不时传出江南小调的吟唱。河埠头，也有一家老少在纳凉谈笑，妈妈在教孩子学唱《摇到外婆桥》的童谣：“摇呀摇，摇到外婆桥，外婆叫我好宝宝”，此情此景，使我回忆的翅膀飞回遥远的年代，飞回童年的时代。霎时，一种朴实无华的亲切感，一种水乡特有的诗情画意在心中油然而生。

“移步换景，景中有景”是苏州园林的最大特色。其实，夜游周庄，同样是桥中有桥，水中有景，情景交融，妙不可言。从太平桥旁看双桥，从富安桥上看河埠，从贞丰桥畔看迷楼，从青龙桥下看小河，各个角度，各个方向都构成了一幅美妙的图画。我上桥下桥，走进老街，穿出小巷，忽而听得潺潺流水的叮咚声，忽而闻得独步小巷的笃笃声，忽而传来悠扬悦耳的洞潇声，这一切的一切，正应了古人的绝句：“蝉噪林愈静，鸟鸣山更幽。”当我准备折回贞固堂寓所时，突然想起何不去乘一趟游船呢，于是，我大步流星地奔向河埠头，独自登船，真想听一听富有水乡韵味的船歌哩。

这夜，我没有读书看报，却在认真细致地读周庄，不过，我深知要读懂读透周庄，又谈何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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